​又是校园欺凌,正义也来得太迟了

又是校园欺凌,正义也来得太迟了

忘了是去年还是前年,我在知乎上看到一个问题,“被恶意诋毁是种怎么样的体验?”

最高赞来自一位摄影师,她用很长的篇幅写自己被曾经的校友恶意造谣侮辱,终于在很多年后忍无可忍地报警上告。

虽然记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、因为什么样的机缘,看到了这些,但透过文字和附上的图片说明,我似乎还感觉得到刚看完时的不寒而栗:

那么多人、那么长时间、那么深的伤害,背后到底是怎样的恶?

这一番感触本来很私密,在心底盘旋后化作喉头一声叹息,谁也无从听闻,不过昨天在首页刷到受害人接受采访,勇敢说出当年故事的时候,它必须要被表达出来了。

这集采访不长,就30分钟,大家都可以看看。

讲述者叫王晶晶,上个月才刚满27岁。

南方地区罕见雪灾、轰动华语娱乐圈的艳照门事件、拉萨打砸抢烧暴力事件、汶川8.0级大地震、北京奥运成功举办、神舟七号发射成功、三鹿毒奶粉被曝光……

现在回头看2008年,几乎月月都有大新闻,我们在民族自豪感和对生死自然看透的无力间奔波来回,被时代的洪流推着向前。

也是那年,王晶晶以优异成绩考上了当地的重点高中温岭中学,迎来自己命运的巨大转折点。

在那之前,王晶晶没想过学生之间会因为家境而划分出天然的阵营——她出身于一个普通家庭,父母在市场卖菜,没有自己的房子,三口人住在爷爷家。

爷爷家几乎没有装修,只刷了墙、铺了水泥地,家具也很老旧。

这足以反应王家人的消费观念,王晶晶的打扮自然也不讲究,几十来块的地摊货,能穿就好了。

高一下学期的某天,两名同学在打闹的时候,无意间打碎了王晶晶的一只茶杯。

无意间犯了错的人本来准备弥补,打算拿出200块让王晶晶买个新茶杯,但是王晶晶拒绝了。

拒绝赔偿的时候,王晶晶自己的情绪也很复杂,因为她清楚地感受到了人和人之间有不同。

本来以为拒绝那两百块之后,这事儿就算翻篇了,但王晶晶却无意间在学校贴吧上看到有人议论自己,说自己之所以拒绝两百块钱的赔偿,是因为她自称那只茶杯要300万。

现在我们来看这种说法会觉得非常可笑,思聪都不会甩出这种句子,更何况十年前一个压根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孩子?

不过议论者们不会思考这是否合理,在压抑沉闷的高中时代,类似传闻变成了一注兴奋剂,狠狠刺在那届温岭中学学生们心头,而吐槽王晶晶就是他们最好的课余调剂品。

同班同学也没有为她辩护的,甚至他们还积极参与进了这场“扒皮”,主动“贡献”各种“目击”和“爆料”。

即使大家都知道,“茶杯300万”并不是王晶晶说的,但没有人肯站出来帮她澄清。

大家不在乎真相,而攻击大部分是因为她简朴的穿着和不起眼的家世:

黑白屏的诺基亚老人机、款式平平的衣着,都成为而被嘲讽的对象。

慢慢地,这种攻击又进一步加剧,王晶晶成了校友甚至温岭地区贴吧都知道的“神女”,身背各种谣言的神奇女子。

整理八卦这么多年,我慢慢发现人都是有窥私欲的,而最能挑逗大家兴奋点的莫过于“金钱”和“两性”。

这领悟来得晚了一些,早在11年前,王晶晶的校友们就精准掌握了传播的核心店,为她量身炮制了大量丑闻:

为什么那么穷却拒绝赔偿的200块呢?一定是因为她暗恋那个打碎她杯子的男的。

而王晶晶说“我不缺”的反驳就被断章取义成了“王晶晶自称有很多男朋友”。

又比如,王晶晶牙长得不太好,虽然小学就进行过矫正,但到高中时又有反弹(采访录制是2018年,她仍戴着牙套)。

同学们先说她像罗玉凤,后来又从她话里摘了一个“整”字,说她小学就整容。

就像现在被挂上热搜之后,大小事都会被网友关注和议论一样。

2008年那个贴吧流行的时代,一样有热门推荐,吸引活跃用户跨越“吧”与“吧”的距离来踊跃围观。

王晶晶的“扒皮贴”一度成为热门,也让这场网络暴力走出校门,蔓延到全市中学生之间。

“神女”成了那年头温岭年轻人口口相传的“奇葩”,不再是普通学生,而是被关在笼子里任人指点的“异兽”。

“神女”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,都不会有人讶异。

包括她被学姐打耳光,明明是反应过来的反抗和防卫,却被打人的学姐一口反咬,说王晶晶才是动手的那个。

后来情况一直在升级,王晶晶走在路上也会被拦下来,遭到踢打。

王晶晶本身就是个极度渴望关注和和善对待的人。

节目播出后她在微博上发表了一篇长文,叫做《霸凌的起因经过,家长和老师的表现》,用更深入的角度去解析噩梦的源头,其中也包括原生家庭之殇。

她小时候做过三年留守儿童,母亲性格粗暴又要求严苛。

王晶晶刚进温岭中学的时候考了理科第五名,在校庆时作为代表之一去百米长卷上签字,但这也能让妈妈勃然大怒,用各种难听的话来对她进行羞辱。

在被霸凌的时候,王晶晶不是没想过要依靠父母。

但父亲软弱无能,而母亲还是那套“凡事要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”的理论,家庭并不是万能的避风港。

所以她想从外部找情感支撑,可是暴风眼中的人,没有谁会愿意真心接近。

有一个男孩曾经是王晶晶的救命稻草,因为她说什么他都会听。

后来这个男孩表示自己的靠近是因为“喜欢”,并提出让王晶晶发一张内衣照过来的要求。

连对谈者都敏锐察觉到不对劲,但王晶晶当时只觉得要尽力去满足人家的想法,哪怕她并不喜欢这个男孩。

于是王晶晶退而求其次地拍了一张内衣照,却发现被传到了贴吧里,成为新的谣言来源。

一次又一次,出现在她身边的善意全被戳破,好像所有靠近她的人只能是天生“卧底”,不然就要被加入“神族”,成为被嘲讽的一员。

霸凌并没有随着王晶晶离开温岭中学甚至结婚生子而结束,反而愈演愈烈,影响她现在的家庭生活。

攻击者觉得,霸凌是自己一生的荣耀,并不打算放过她。

但王晶晶却选择了将对方送进监狱。

这看似是一场圆满的大结局,但以最好十年做注的霸凌,和长期生活在恐惧中的阴影,真的会随这一纸判书而消失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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